我们——关于西政的记忆

西政校友事迹传播中心2021-04-02 11:11:17

        毕业十三年,全寝兄弟回母校相聚,手机记录影像数段,编辑整理两部记录短片《我们~206》和《我们~西政》,前者记录聚会场景,后者记录老校区今时今日,以作留念。同时翻出旧文《掩盖————西政纪事之从农资仓库206到三舍408》,此次文中各位与视频中均一一对应,兄弟们浮出水面,露出庐山真面目。


《我们~206》

导演:老郭,制作:老郭,摄影:老郭,剪辑:老郭,文字:老郭,器材:IPHONE 6PIUS,拍摄方式:手持,演出:农资仓库206全体成员


《我们~西政》

导演:老郭,制作:老郭,摄影:老郭,剪辑:老郭,文字:老郭,器材:IPHONE 6PIUS,拍摄方式:手持,纯第一视角记录,无演员


《掩盖——西政纪事之从农资仓库206到三舍408》   作者:老郭,器材:三星NOTE2


题记:
       如果没有这样的一段文字,就无法掩盖我对过往时光的遗忘。那四年的生活在梦中都已渐渐模糊,即使天气冷了,再厚的被子也留不住记忆的温度。虽然我从不觉得已经毕业,但大学生活就像流水从我稀疏的指缝中滑过,让我存留不得。本来老九说,这篇文字是由他来写,不过越来越多的肥肉正占据着他原本就眯着的双眼,丰富的工作和生活正在越来越多的占据他的时间,让这份期待遥遥无期。所以我趁偶有心思静谧时,拾起那些夹杂着川味泡菜味道的残羹剩饭,热一热。或许味道并不如从前,但足够让我打个满足的饱嗝!


开篇:
       九九年经历了那个残酷的夏季,我终于熬过了意味着生死的高考,并侥幸考到了西南政法。这个结果掩盖了我高中三年只用功过三个月的事实。虽然我心里向往的是复旦新闻系,但还是得过且过的心安理得起来。经过繁忙的考前复习阶段,突然的无所事事让暑假变得无聊透顶。百无聊赖的吃喝发呆后,终于等到可以向重庆进发。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出发的任何细节,只记得那南去的列车窗外一直是黑色的。因为夜晚是黑色的,白天也要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山洞,所以也是黑色的。望着窗外,我觉得蜀地是如此羞涩,一阵一阵的蒙上我的眼睛,让我看不清它。

       黑色掩盖了我的兴奋和忐忑,未知的城市未知的学校未知的未来和未知的孤独,都在车头的方向等着我。但我的车厢也不完全是黑的,我记得当我一个人坐在卧铺过道的座位上听整个车厢此起彼伏的鼾声时,年轻的列车员也走过来坐在我的对面。那是第一次觉得,重庆的女子太过漂亮以使那会正当虚伪达到高峰时期的我不敢直视。而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将住进一个叫农资仓库206的地方,在那里有一群来自天南海北姿态燕瘦环肥的家伙,将要扮演四年我的兄弟。

       重庆在每年新生入学时都是热烈的,掩盖着它冬天刺骨的寒冷。那时的我一直以为,所有南方的特征都是:酷热,多金,文明,干净,阳光。可惜重庆欺骗了我,当我下车看到满街的棒棒、阴郁的天气和扯着嗓子的川音时,就把以上特征涂抹的只剩酷热了。然而这些并没有影响初入大学的我当时的心情,当走到学校大门,沿着林荫大道向内部进发时,我听到我的母亲和其他家长一样发出对于高等学府那种由衷的感叹。这感叹让我也有些飘飘然,从这天起,这里属于我了!

       隐约记得接待我的是东北的师兄,熟悉的乡音掩盖了这个学校漫山遍野的川普。跟着他一路踩过山城的台阶,我来到了在这个学校可以落脚的地方农资仓库。因为我们不属于学校里重点专业,而由于扩招学校本就破烂不堪的宿舍也捉襟见肘,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被安置在司法鉴定中心旁的农资仓库。在这里,据说常常可以闻到泡实验用尸体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我虽然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味,可是觉得很刺激,就跟着人云亦云。我们住在二楼,楼下住的是在学校帮工的农民工。是他们每天清早乃至白天的敲敲打打和高声喧哗,持续着打扰着我们这些懒书生的清梦,因此楼上楼下经常发生大声的“论战”。不过每次战斗中我们的同学都并不占据什么优势。学生们的攻击武器是本土脏话“马卖皮”,而农民工朋友却有理有据的指出学生们晚上看A片白天不起床的事实,因为我们那时用的是租来的vcd和碟片,他们在楼下也收的到。


胖子熊猫:
       我们的寝室占据了二楼的门口,紧临洗手池和厕所,等我毕业十年后再来此处时,它已经被贴上了对联,变得有了很多生活气息。而我第一次走进它时,冰冷的六张上下铺铁床,掩盖着这里要住进十个人的事实。而比我来的更早的是寝室里的胖子,当时寝室里唯一的胖子,也是我那温柔的下铺。印象中,他总是在抖着肥硕的大腿,吹着风扇,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就是进食和看小说。因为他是本地人,所以来的最早,并占据了靠窗的下铺这一最佳位置。初次见面时,他吹着风扇小眼睛眯着瞧我,一声不响。他那瘦小的父亲一边忙碌着,一边与我的家人寒暄着。胖子后来把胖的原因归结为他父亲对他过于疼爱,从小给他吃了太多粉蒸肉的缘故。胖子的冷淡,掩盖了他柔情似水的本来面目。但我依然选择把铺位安置在他的上铺,因为我觉得他硕大的身躯可以让看似摇摇晃晃的床变得很稳。而这个选择让我度过了多少个因为他喜欢抖腿而导致风雨飘摇的夜晚。还要忍耐他戴着耳机,半夜三更哼唱小燕子。每当我表示愤慨的时候,就会被他用脚登起,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也要胖起来。
        胖子有着超强的吃饭速度和极高的记忆力,我从未见过他吃饭有下咽的动作,似乎食物都是靠自由落体而滑落进他强大的胃,而他的咀嚼次数也十分有限。寝室里人到齐后第一次集体逛烈士墓,胖子请我们吃凉虾以尽地主之谊,当我们文雅的拿着小勺一勺一勺的吃完那碗没什么味道的东西时,胖子一直抖着腿看着我们吃。等我们将近吃尽时,胖子拿起碗,一饮而进,然后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剩下我们目瞪口呆。他总是喜欢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拨打电电话,输入卡号和密码,等我打完或者下次输入时,他会幽幽的报出卡号和密码,让你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就会本能的修改密码,他又会记住,再改,再被记……最后,有时甚至是下个学期,当我想再次使用我的电话卡时,我根本就无法记得被我改了无数次的密码,又只能恳求他告诉我。因为这个超常的记忆力,胖子考试总是很容易,考试前抖着腿就把教材啃完了。然后还无耻的谦虚着,好像自己什么都没记得,以防止我们争着在考试时坐到他旁边。我的另外一位胖子老乡,也具备类似的功能,所以我印象里胖子都是天然的记忆工具。
       胖子最大的爱好是看小说,躺在那被他压出深深凹陷的下铺上,吹着风扇一声不响的读着;除此之外,他还十分热衷买那些八卦杂志,搜寻着他的偶像赵薇、木村、劳尔……看累了,他就会坐起来,大吼一声,如同象鸣,让人心惊胆战。每每此时,来自成都的老五总是大喊着:打胖子,打惨,搞起……冲向胖子。他的号召总会得到其他人一致的认同,大家一边齐声高喊,一边退出房间,只听得房间里,大象嘶鸣,老五痛哭,惨叫连连,床声吱吱。我们在房间外,画着十字架,流下同情老五的鳄鱼泪。
       胖子和老五是天生的冤家,这种仇恨来源于重庆和成都两个城市天然的敌视。寝室里一个长期的保留节目,就是看他们俩斗嘴。重庆的火爆和成都的温婉,交织着缠绵着。随着后来老五体重的持续攀升,战斗也更加耐看。但每次战斗仍然毫无悬念的以老五败下阵来告终,即使没有肢体冲突。平时沉默的胖子在这个时候总如开挂了一般,干净利索的重庆话,如子弹一般倾泻而出。胖子可以毫不费力的不重样的骂对方半个钟头,而大气不喘面不改色,这大概源于重庆火锅的泼辣和重庆言子的活泼。无法忘记胖子胜利时的大义凛然、老五败阵时的哀怨眼神、你来我往的打情骂俏和两陀肥肉扭打到一起的香艳。
       胖子让人羡慕的是有一个要好的同校女同学,常常会来找他,两个人还会坐到坎下饭摊对面的山坡上一起吃饭。我们曾以为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并深深的为这位女同学瘦小的身材如何抵挡胖子那庞大的身躯而担忧,可事实却证明,男女之间同样可以有纯洁的关系。前两年胖子来杭,我已经不忍心再叫他胖子,甚至看着他都觉得陌生。因为他竟然凭着毅力成功的从两百多斤减到一百三十多斤,并健身成瘾。只是仍然未婚,虽然车子房子都具备了。莫非他还在惦记那山坡上你侬我侬的午餐时光?
       因为胖子的大象吼和庞大的身躯,我和老五在为寝室各位取绰号时,曾一度想叫他大象。但胖子又兼具着温柔可爱的一面,我常想起他和年级里最高的货走在一起的画面,一个细长一个圆润,天然的一道风景让女生侧目;我还记得,胖子军训时没有合适的腰带,穿得像个匪军似的,谦逊的媚笑;我耳旁也常回响他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笑眯眯的喊着:小英子,你去旯?于是最后给他定下来的绰号是好脾气的“熊猫”。

       安置好行李,我没有在寝室逗留,而是去了新生接待的地方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忙活。等到晚上我再回到寝室时,胖子已经睡了。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寝室里,只有一个陌生的胖子,这让我感觉重庆更加酷热。很快我送走了送我上学的母亲,心里极度失落。和母亲吃临行前那顿饭时,喉咙里有一团不知什么噎着,让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在朝天门码头送走母亲,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到热闹的学校,天色已晚。到食堂打了个青椒肉丝的小炒,吃了一口就吐掉了,吃惯了东北大米的我对于重庆这种廉价糙米实在无法下咽。而这时我还不知道重庆火锅、小面、串串这些若干年后提起就会流涎的美食。再次回到寝室,以为还要面对沉默的胖子,却意外的遇到了寝室里另外一个:老三猴子。


老三猴子:
       猴子刚到学校时,大概第一个遇到的就是我。所以他滔滔不绝的讲自己如何一个人来到重庆报到,如何牛逼。面对健谈的猴,我也如胖子一般沉默了。其实猴子此时的话唠,掩盖了他平日里孩子一般的单纯和胆小的本色。面对独自一个人就来报到的猴子,我有些自惭形秽。我听着他继续瓦砾哇啦,一边带他去领生活用品和去食堂打饭。
       猴子很喜欢耍帅,经常看似牛逼的甩甩他的发黄的软头发。为了耍帅,猴子每天都要仔细的梳理他的头发,他大概是寝室里第一个使用护发素的人,当我拿来当作洗发水使用,因为不出泡沫而大骂他时,他心痛不已。一个爱惜自己头发的人,却在一次不知是发疯还是打赌的情况下,理了个光头。虽然我不太认同和理解这种行为,不过我也很遗憾没有在大学有过类似的冲动。
       猴子理了光头,自然喜欢把袖子挽起来,即使穿得是短袖,以表达他是个很爷们的人。可这个货骨子里性格和外表并不相符,他用这些来掩盖自己胆小的事实。大学期间流行听张震讲鬼故事,猴子听了厕所里的灯以后就不敢一个人去厕所。实在忍无可忍了,才猛地冲出去并瞬间冲回来,浑身颤抖的说看到鬼了。其实那只是一件白色衬衫也夜风中飘荡,最后还是搞到其他寝室的人也跑出来,猴子才顺利的撒了这泡尿。可这么胆小的人,却有胆子只穿着内裤去了一趟四号门,回来后得意的炫耀没人注意到他只穿了内裤。
        猴子满嘴的京腔,让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竟然来自青海,大概因为他老爸长期在北京的缘故;猴子不会抽烟,却常在枕头下藏一包七星,每每被我们发现;他喜欢足球,好像穿的是一身德国队的队服,我不懂足球,但感觉他技术应该还过的去,就是跑起来夹着腿很像娘们;足球好不等于体育都好,他游泳奇差,我至今难忘他被体育老师罚在水里反复呼吸喝饱池水的凄惨样子。总之猴是个矛盾的人,是个英语说的很溜,写个汉字贺年卡也会写错字的人。
       他的矛盾性格也带到了他的感情生活中。他外表勉强硬撑的自信,加上他自觉得风流倜傥的相貌,有些女生开始对他产生好感。据卢方子说,一起去上自习时,有个自考女生对她表达了好感。猴子居然拒绝了。他喜欢的是我们系里的一位女生,如今已是我们的三嫂子。从入学伊始,就开始朝思暮想。后来,当他们夜里一起出去的时候,老大立即就下达了不许归寝的命令。可惜猴子不但好事未能如愿,还带人家女生去吃了串串,串串还只吃了十九串,然后回来还大言不惭的说,吃的好撑。所以,猴子在这种状态下,一直守身如玉。以至于后来他出去租房时,我们也没期待他可以了却自己的处男之身。果不其然,半夜他失魂落魄的跑回来,坐在我床头说他被贼人抢了。我那会夜里睡得晚,刚刚睡着就被他吵醒,恨的牙痒,没有理他,继续睡着。等到将近中午,我醒来发现他还呆呆的坐着,显然被吓得不轻。我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那天猴子没有抽烟,这个时候不抽烟,显然他平时抽烟都是假的。
       后来猴子留在重庆,并和三嫂有情人终成一家。这个胆小的没有政治思维简单至极的小子,仕途倒是一帆风顺,是寝室里谁都想不到的。可惜这夫妻俩从毕业后就再未见过,就连毕业十周年大规模聚会,在重庆也未能见到他们。甚至连电话短信也没有一个,我很费解很遗憾。也可以说很生气。虽然如此,还是希望他好,早点长大。他在寝室里排行老三,我一直对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表示怀疑,因为他的一些做法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老六海马:
       我记不清后来是什么时候,当我再次走进寝室时,大部分成员已经到齐,热闹非凡。睡在我对面上铺的是湖南人老六,传说中的金牌嘟嘟嘴,尤其在吃过老干妈以后,油光锃亮,鲜艳诱人,仿佛大嘴舒淇。其人因嘴得名,海马。另有老五送外号,卢旺达;猴子送外号,卢方子。因此,老六大概是在外号问题上最不专一得名最多的人。
      旺达的普通话严重制约了他与人沟通,因此他更多的交流语言就是那张呲着板牙的笑脸。刚刚来到寝室时,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事情时,他总是不怎么插话,一味的憨笑。而每次听旺达与姐姐电话聊天,对我们来说又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因为完全听不出半个字的意思来。我们越是痛苦,旺达反而越是在电话里健谈。我们听了四年也只学会姐姐这个词的读法,叫“加加”。有时看日本爱情动作片时,我很想问问旺达是不是听的懂。
       旺达家里不是很富裕,所以常常表现的不是很豁达。以至于有时会让人感觉纠结,再加上普通话不好,这样一来,光靠灿烂的微笑是不能解决沟通问题的。旺达常常要忍受来自猴子的那种单纯的嘲笑,和老五淫荡的调戏。于是,这就促使旺达很想要一种孤独的感觉。他喜欢写点文字,前几年还在空间里写了几段类似这篇回忆的文章。他文笔很不错,就是略带酸腐。总想表达自己的纯情和知识分子那种特立独行。于是有了寝室里传唱了四年的属于旺达独创的两种行为艺术。据老九说,一次两人一起闲逛,看见花蝴蝶一只,旺达欲捕,做轻舞飞扬状,极其风骚;还有一次,旺达轻轻抓起一把沙子,迎着风,想把沙子吹出少女味,我不知道他眯眼没有。但我相信那时的旺达,很想表达他内心的色彩,很想与这个社会划清界限,但他的表现方式反而掩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旺达每次回家都会带回湘地的一种特产---地瓜干,我十分喜欢。为了避免别人吃的太多,我将这个食物命名为大便带血夹带卫生纸。效果还是比较明显的,连旺达自己都吃不下去了。旺达像每个湖南人一样能吃辣,有时为了节省而不吃菜时,就用饭拌老干妈。湖南人大概有了辣子,就有幸福感。
       旺达开始还是很认真学习的,可是印象里他并没有因此获得几次奖学金。后来每次装模作样的去上自习,同去的还有几个善于装逼伪装上自习的惯犯,老九、老虎、猴子之类。每次看他们夹着书走向教室,就知道回来时必然是从网吧的方向回来。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连书这个道具也不拿,就直接去网吧了。这可以视为知识分子的婊子牌坊吧,我不是知识分子,所以不做掩饰。
       旺达的大学也有点苍白,一直喜欢一个女生,却到毕业好像也没做过表白。平时在寝室里,除了吹牛、辗转反侧,就剩下大喊:YE。这一声大喊,常常撕心裂肺,充分表达了一个知识分子对红颜无视的苦苦求索。当然,主要还是YE字读音与那女生名字相近。冬天时候,每次看到他喊完这一声,然后穿着毛衣,裸着下体跑向厕所,我就为他感觉冷。即是因为他的装束,也是因为他的那声呐喊。
       毕业那天,寝室里喝散伙酒,大家选了平日里不舍得去的奢侈酒家。可旺达竟然一口都没喝,还找了很不成熟的借口,让我们十分伤心。不仅如此,毕业后也再未相见,在成都的旺达与在重庆的猴子一样,没有出现在毕业十周年的聚会上。我们没有像毕业时那么伤心,可能他从未变过,而我们却在改变。旺达看了我写的这段不服气的说:206本来就是屌丝的集中营。可是当时的我们还不知道藏在内裤包裹中不肯示人的毛发,有一天也会堂而皇之的走上官方媒体。也许正是验证了屌丝也有春天那句话,旺达的春天正在发芽吧。


老五河马:
       旺达的下铺是个成都的家伙,就是经常与胖子拌嘴常被胖子欺负的老五,因为形容猥琐,又渐渐丰满,故寝室里送绰号河马。后来也有人叫他毛狼。他的床头永远挂着松松垮垮的内裤,如同他的旗帜,彰显了他淫荡的本色。
       毛狼在性学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于是寝室里都尊称他一声:黄导,意思是黄学博导。虽如此,毛狼平日里却总是表现的十分纯情。常写些琼瑶式的小散文,如果你没有见到他本人,你会以为这样的文字必是出自一个奶油小生之手。可是事实的反差如此之大,让人不禁感叹,越淫荡越孤单。他闷骚的气质,非寝室兄弟都无法辨识。当他含情脉脉的和女生讲话,我们都忍不住要揭发他在寝室里大跳钢管舞的事实;当他夹着书去上自习伪装成学习男,我们都忍不住想起他在床上大叫呀嘛蝶。由于他一贯的善于掩盖自己的黄导本色,所以我们始终对他所说的曾与女生在操场静处一夜表示怀疑。我不知道是他的淫荡掩盖了他内心的纯净,还是他的貌似纯情掩盖了他内心的淫荡。
       毛狼是在大学期间胖起来的,刚刚第一次见他时,还是个略有清秀的城市少年模样。到毕业时,已经是个胖子也难以制服的屠夫形象。毛狼极会享受,初期他只是每晚必问谁要吃鸡腿,然后由他翻墙去四号门带回一堆肥嫩的麻椒鸡腿。胖子回忆说每次让毛狼去买鸡腿他都不是很情愿,都要搭一块鸡肝作为跑腿费,这个情节我记不清了。据说常常因为翻墙摔个狗抢屎,而惊了台阶上树丛里无数的鸳鸯;后来发展到每晚即使一个人他也会去就着火锅看球,而且随着体重增加而越吃越多。即使是非典封校时期,他也是以反身跳墙的方式,一次次成功越狱,出去大快朵颐。
       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他会十分殷勤的给我们夹菜,替我们烫菜,介绍火锅里一些菜品的吃法。等到我们酒足饭饱,他会毫不犹豫的接管剩下的所有。即使一起去超市闲逛,他也会忍不住叫大家一起买烧鸡,回来每人抱一只烧鸡啃,如同洪七。我大概最难忘记的就是毛狼吃东西时,那性感的厚唇熟练的上下翻动,还有当美食入口时他的小眼睛所流露出的难以言表的喜悦。毛狼因此也上课颇少,虽然他总是叫嚣着要去学习。而即便如此,他好像也是寝室里获得奖学金最多的人之一,因为他考前禁欲加上考试会抄。我还记得一些不重要的仅仅是为了积攒学分的考试,毛狼会及时在半夜爬起,叫上我们一起去爬过教室的窗户。躲过熟睡的打更老头,悄悄来到教室,占据最佳的位置,并预留给学习好的女生们。然后静静的等待接班的人来替班占领。那些个有趣刺激的夜里,我们在教室里拨打免费声讯电话,说着毛狼擅长的黄色笑话,感觉天亮并不是那么遥远。
       毛狼爱热闹,为了减肥,常叫上猴子老八这些人去踢球。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叫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打游戏。他每次叫人的理由都是一条:让我们再一次告别火锅,今晚最后好好吃一次。我们都可以克制对火锅的热情,却无法抗拒毛狼的热情,于是每次都会喝的大醉,醉的人通常是我。九九年刚入校的那场护校运动,半夜里,由老大执笔书写海报,我和毛狼一起推着胖子翻墙出去,在静谧无人的校园里四处张贴。回来的路上,毛狼咆哮着骂着脏话,发泄内心的不满。 因为爱吃爱玩爱热闹,毛狼每次期末都会欠下无数债务,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毕业。他的最大的债主据说是胖子,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满身肥肉的冤家,有着更为微妙的关系。就在我写关于毛狼的这段文字时,听说毛狼辞职了,不知去向。我只想说,希望兄弟一切都好,我还想有机会一起再醉一回。


老八猩猩:
       挨着毛狼与卢方子的是老虎和老八的床。老八的床大概是寝室里最为干净整洁的,其次才是猴子的床。这可能与老八的肤色有关,他黝黑的皮肤,除了彰显健康以外,还像黑人牙白一样彰显着干净。因为他的肤色和闪烁的大眼睛,我和毛狼送他的外号叫猩猩。当然,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后来会有一部来自猩猩的你这样的脑残剧会如此之火。
       老八爱打扮,每次出门必是镜子前左照右照,打上摩丝,皮鞋擦的锃亮。由于他喜欢穿的裤子很像舞男,尤其像任达华演的一部关于鸭的电影里的角色,所以大家也会叫他达华。达华不同于毛狼被叫做德华,因为达华是任达华,而德华却是马德华。 老八的话很少,就像他的肤色在黑暗中,只是偶尔才能见到那一排白牙。尤其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常常面红耳赤,一句不发,即使说话也是压得极低,又像黑夜里遥远的灯塔。这大概因为他是寝室里最喜欢装酷的人。他用型酷掩盖他内心的闷骚。每次见他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嘴里嘟嘟囔囔,脸色紧张的样子,都会忍不住想起军训踢正步时他不会呼吸一路走到底,黑色的脸膛憋成酱紫色的时候。
       老八的沉默只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而在寝室里却也经常会创造一些典故。比如他手里夹着烟,一边深沉的吸上一口,一边忧郁的问老大:你真的喜欢某某吗?那是联谊寝室第一次来后,祸起老大的一句戏言。当老大听到老八这样状态的一句话后,瞠目结舌,而后憨笑两声不敢直视。从此,这句话成了寝室经典之一,善用者却是老九。
       可惜的是老八喜欢的女生没能成为他的娘子,虽然我们寝室都支持他。但从他平日里那不苟言笑的德行和少言寡语的熊样,我们已经猜到那结局大概是一首悲歌。果然,后来老八在系刊上写了一篇文章,题目用的是他最喜欢的张学友的一首歌《分手总要在雨天》。说起系刊,大概我和老八是寝室里最早参与学生刊物的同学。入学伊始军训期间,我们俩就被叫到办公室,编辑策划军训特刊。当时的刊物还是靠手工书写,而老八的字无论硬笔软笔,都是系里的头牌。所以老八理所当然的要被抽调帮工。做特刊时,我很享受这段时光。从山上向操场望去,军训的同学踢着整齐的正步,一个个方阵很是震撼。恍惚间,仿佛在城楼上检阅三军。而老八却不能忍受这样的日子,他强烈要求回到队伍中去,十分希望弃笔从戎。匆匆弄完特刊,他就愉快的回到队伍里,继续脸红脖子粗的踢起正步。这种情绪,直接影响到他后来整个四年的心情。有一次练习打靶,其实也只是拿着枪象征性的瞄准而已。偏偏这时,老师找他去写字。他断然拒绝,然后继续瞄准。此后,四年中,他心里一直觉得老师因此怨恨他。凡他觉得不公之事,都会归咎于此。每每絮絮叨叨说起此事,就像祥林嫂说的“我真傻,真的”或者佟掌柜念叨的“额错了,额真的错了”。
       老八对妹子没有啥子手段,对老师没有足够的耐心,但是对兄弟却总是很宽容。一般我们要他一起做的事,他从不推托。最常见的就是让他帮忙写副字挂在床头,他从未拒绝过。很可惜,当时他帮我写的满墙字,走的时候都留在墙上了。当时的想法是让后来人看看原来的师兄,字多漂亮。寝室里时常争吵辩论,老八一般都是在一旁起哄憨笑,很少加入战斗。而我属于乐于进攻型,有时甚至会伤及无辜。每每伤到老八时,他最多只是嘟囔一句:你什么都对啊?有一次,我脾气上来,冲他发火,还把一碗刚泡好的面摔到门上,然后扬长而去彻夜未归。第二天,一回来就看到老八笑呵呵的问我,还生气呢?说完递了根烟过来,那根烟大概是朝天门,很香。以后再没抽过这么好抽的烟。
       老八可能是寝室里篮球打的最好的人,虽然个子不高,但似乎技术不错。如今,这小子有了善解人意的妻子和一个机灵可爱的儿子,日子过的不错,身体也发福了。估计他已不会唱分手总是在雨天,不知道他现在还抽不抽原来那种朝天门。


老二老虎:
       老八的下铺是老虎,老虎在寝室里排行第二,却不是最二的,也不是那么老的。因为他名字里有个虎字,所以我们都愿意叫他老虎,他和猴子是寝室里动物绰号真正被叫开的,一个是因为名字,一个是因为长相。
      老虎外形健硕,尤其是两块胸肌,颇显发达,让毛狼很是垂涎,并常趁其不备,上下其手。每次老虎都会涨红了脸,奋起反击,如遇到群攻,则双手护胸,大声呼救,满面桃花。我觉得,其实老虎的胸远没有胖子的手感好,就像隆的一样。老虎真正让毛狼之流垂涎的原因还在于他的害羞。
       老虎是寝室所有人里,最为害羞的一个。他健硕的身躯,掩盖了他骨子里娇滴滴的一面。尤其是他大声豪气的扯着嗓子飚脏话时,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他内心的桃花泛滥。每次毛狼用淫荡的声音呼唤他为小老虎、爱吃南瓜的小老虎时,他虽然一边在愤怒回骂毛狼为香肠嘴,可是脸早已红的如同关公。 男生之间尚且如此,更勿论见到女生之时。但凡与女生交谈,老虎必是装的十分严肃认真,稍微有点说笑必是面红耳赤、仓狂逃窜。入学之初,初结联谊寝室女生。寝室里一帮禽兽辛苦半天,打扫收拾了房间如女子闺房一般。女生未至时,一个个豪言壮语,仿佛见过世面一般。等女生来了,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可见这些闷骚货正在经历如何痛苦挣扎的装逼过程。老虎就更是如此,头抬不得,满面堆笑,一片潮红。
       老虎生性嗓门奇大,半夜卧谈,整个楼道都能听到他在聊些啥子。老虎还有两句口头禅,兴奋时交谈,必是大声讲出这两句后,才说的出后面的内容。这两句就是“卧槽、他妈的”。一旦有话题戳到老虎的兴奋点,此两句必是喷薄而出。联谊寝室来访前,老大特意针对此事开会,严令禁止说以上口头禅,特别点名提醒老虎,老虎也深为恐慌。结果女生来访时,老虎与各兄弟躲在床之一角,窃窃私语作淑女状。不知他们私聊到啥内容,老虎突然忘乎所以,涨红了脸大笑道:卧……发觉不对,当即改口:他……还是不对,于是无地自容,脸色酱紫。而来访女生们,不知所以,目瞪口呆。此后,老虎再未讲话,连私语也没有了,只剩憨笑。
       老虎似乎也是运动的,可以和老八猴子他们打球。但更多时候,这只云南虎还是很安静的在寝室里看书。或者美其名曰的去上自习,然后从网吧疲惫的回来。老虎的cs打的比较稳,亦如他平时做事,低调但心中自然有数。虽然当时打游戏这些事的启蒙都是毛狼,但一想起打游戏,反而先想到老虎了。这个低调的人只有睡着的时候不低调,每晚二点准时磨牙。
       这样一个低调的人害羞的人,想起他的时候,耳旁却总是他的开怀大笑和那句他妈的,很响!大学期间唯一的一次出游,也是老虎陪我去的。我们两个坐着一辆小面包车,在盘山路上呼啸奔跑。现在想想,那次去大足看石刻,已经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窗外的悬崖飞快的跑,司机的表情却很轻松。我当时紧张的想,妈的命运都在别人手里,不知啥时候能下车,而老虎大概和我想的也差不多吧!


老九考拉:
       老虎那时最好的朋友常陪他去看电影,我们常说他们俩是基友私奔。这个陪老虎去过卧牛石、到过川外后面的重发电影院的人,就是老九。
       老九大概是寝室里最可爱的家伙。他常常眯缝着他那本来就看不到黑眼球的小眼睛来看你,他自我感觉已然很淫荡,但你看到的却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傻小子,就像家里养的傻猫。所以我们当时给他起的绰号是考拉,天然呆萌,可他自己更喜欢被叫做浣熊,可能以前他最想吃的是干脆面吧!
       老九的性格极好,他家里的两个妹妹应该是很有福气的,必是被他很宠的。可他在我们面前却又很像个小孩子,在他面前,我们都略有成长。寝室有老九在,就不会缺少话题,有老九在,就总会有笑声。不过我感觉,他很多时候给别人带来轻松和快乐时,只是掩盖了他内心的空虚和孤独,他的想法并不能如他所愿的为人所见,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过的舒服一些。
       老九算是一个文艺青年,入学伊始,我们都是加入班委会学生会这些官僚机构。老九却是加入了吉他协会,还买了寝室唯一一把乐器___吉他回来。到现在为止,我还能想起老九留着很屌丝的中分头,拨弹着吉他,唱着伍佰。大学四年,他的吉他似乎是没有太大进步的,一直都是伍佰,从没有变过。我们也没有因为他的影响而喜欢音乐,不然大学期间应该组一次乐队,这是老九的错。
       不过老九的嗓子是极好的,无论什么高音都轻松飙上去。若干年后他来杭州,还有一起回重庆,只要有他在,肯定要去唱一会子。很遗憾,从来没听他破过音。所以我嫉妒的对他说,你的歌声里缺乏感情。他深以为然,但仍然坚持他的童声高音。这大概与他的家乡在西北和他的性格坦荡有关。那个时候,寝室里每个人唱歌都有一个代表歌手。老大的是童安格,老虎是迪克牛仔,猴子的动力火车(据他自己说),胖子是赵薇,毛狼自然是华仔,方子的的齐秦(也是他自己说的),老八是学友,老十不怎么唱,小马是阎维文,老九则是张雨生。
        老九和老八一样,都乐于助人。寝室里每个不想起床的人,都会喊老九带饭。一次他拎着很多的饼从食堂出来,被迎面女生吃惊的哇了以后,他就再不愿意帮忙带饭了。因为热心和善谈,老九成为全年级的老九,无论男女,全都称其老九,连老师都快这样叫他了。有一次,一位其他寝室的同学和他一起交谈,那会已是大四行将毕业,结果那同学突然问老九:老九,你知不知道我们系有个叫吴xx的同学?老九目瞪口呆,良久才告诉对方,这个吴xx就是老九。
       每天晚上,老九都会准时找到话题,开启卧谈。一直要聊到老十起来尿尿,并用一声叹息来阻止,卧谈才会结束。通常卧谈的内容只有两项,女生和美食。这是两样让人失眠加剧,辗转反侧的东西。很多人对美食可以滔滔不绝,但说到女生时,就假装沉默。而老九不会沉默,他可以说出他对无数个女生的博爱。每次路上遇到对面有情侣走过,老九都会愤恨的骂一声禽兽,以示对那男生的不满,而不管那插在牛粪上的是否是鲜花。纵然卧谈不断的谈下去,老九的感情生活也如他的琴技一般,没有太多长进。看似常有新曲,其实往往是老方一贴。到大四时,他有了几段黄昏恋,在我看来更像是为未来做个演练。他来杭州时已是若干年后,听他讲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等重庆相逢时,其妻已孕。
       老九的脾气好,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埋着,留给别人的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但他的生活并不是总能用笑来掩盖的,大一时被学校怀疑作弊,给了个留校查看的处分。我为此十分着急,但老九的性子又是极慢的,并没有去处理,而是默默背着这个处分压抑的过了四年。好在最后毕业时,撤掉了这个处分。
       本来是他在毕业是说要写一篇从农资206到三舍408,来纪念大学和兄弟们,可一直未见他动笔,后来方子写了几篇短文,主观色彩很浓。本来是要责怪老九的手太懒,结果就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和老九通电话时知道他的工作生活一些无法想像的喜悦和痛苦。让我没有办法去怪他,反而有些自责,我们这些人对老九关心的太不够了。不过我相信他的命运必如大学时一般,处分总会烟消云散,上天必会眷顾有笑脸的人。


老十鼹鼠:
       老九从来没有严肃过,而比他更小的老十却从来没有不严肃的时候。老十是湖北人,却一点都没看出九头鸟的样子。除了军训时仗着头上长癬,偷懒不去训练的偶尔狡猾外。
       老十长的像极鲁迅,性格也有些相似。喜欢批判社会现实,常坐于寝室中间放大炮。言语间好像比我要激进的多,但对于很多事情又传统的有点迂腐。比如他发现本校内有一女生背影很像他曾喜欢过的一个在京求学的同窗故友,可他就是四年里没敢去和这个女生有过任何表达。在他看来,那京城女生是不可取代的。 他常常就是一个喜欢自己定下原则,然后自己较劲给自己看的人。
       老十每晚躺下都是最早的,很在乎作息时间的规律。但他又往往是最不规律的一个。常常时第一个躺下,最后一个起床。因为躺下了,还在默默的听别人卧谈,结果还是与别人同一个时间睡,甚至还不如别人睡着的快。虽然他每天都躺在床上像挺尸一般假寐,终难免第二天早晨起床时边刷牙边叹息。
       老十很少和我们出去喝酒、打游戏、唱歌这些娱乐。只有在火锅时间和足球时间,他才会参与,是个有个性和原则的人。他这样的性格,以至于他很多时候开起玩笑来,也是硬邦邦的。 老十前年来过一次杭州,正值我戒酒时,而他在上学时很少喝酒的人,现在却也能喝一些了。我看他与上学时比,基本没有变化,说话依然做事依然。
       在我写完这篇东西后,老十提出意见说,他有和我们一起去打过CS,我本想给他树一个好学生的形象。事到如此,我不得不讲一件他打游戏的事情。因为他打的太少,被我们拉去时难免会爆出一些笑话。有一回所有的人都阵亡,只剩老十躲在角落里,对方也只剩一人在不断寻找他。老十等待了很久,终于按耐不住,跳出去找对方。结果就在他跳出去的一霎,对方也刚好跑到他的身边。于是和谐的一幕产生了,两个人并肩跑着,步调一致,我们阵亡的人都可以从他的屏幕上看到对方的枪了,而他二人却仍然坚持比翼双飞的走完最后一程。这样一个不会打游戏的人,创造了CS历史上最为和平的一幕。也让我们的记忆里有了这样一幕滑稽的片段一闪而过。
       老十硬梆梆的外表总是掩盖着他内心的柔软。他常常会想自己的母亲有多么不容易,天气冷的时候会想起母亲洗衣服会有冻疮。然后就看到老十每天忙忙碌碌的进出各个寝室,推销英文辞典。没多久,他就告诉我,他已经给母亲赚了一台洗衣机的钱了。后来刚毕业的那年,我去广州考试,他已经在珠海工作。听说我来广州,便坐车赶来,给我安顿好吃住,才连夜又赶回去了。
       老十以前是留着胡子的,所以绰号是鼹鼠,这样显得他似乎年纪大一些,说话也总是一副牛哄哄的样子。我看他会一直如此,只是现在胡子刮的干净,比原来要年轻许多。一个年轻的老十,再见到内心的柔软可能只会是对他的孩子了。


老大骆驼:
       还有寝室里最后一位,是来自西安的老大。很奇怪每个寝室里陕西的同学都是老大,尤其我们这位老大。他和老九一样,被年级里公认,甚至老师也这样叫他。每当有外系同学来寝室,一看便知他必是老大;每当我看到老大慈祥的微笑,总有一种想叫他叔叔的冲动。而这却是老大的悲哀,老大不止一次在酒后强调,其实他年纪不大。于是老九给他注册了个qq,网名就叫其实我不老,一直用到现在。
       虽然老大说他并不老,但他成熟的眼神、懒散的腔调和有代沟的生活习惯,都出卖了他的年龄。他想表现的青春一点,顽皮一点,来掩盖他的衰老,可在我们看来,就像一具兵马俑在舞蹈。
       搬到408以后,老大成为我的下铺,他和我一样怕老鼠,也和我一样是夜猫子。每天夜里,大家睡了,我和老大却在看书。而他在看书时抽的烟,飘飘洒洒蒸腾而上,导致我也开始抽烟。可气的是,老大总是把他的烟藏的很多,不像老八的烟总是在抽屉里,猴子的烟总是在枕头下。
       老大的爱好无非烟酒与书。闲来无事,他很懒得上课,而是喜欢独自阅读,只要是文字,他都可以拿来读。等到考试时,他对书本的理解未必比上课的人差。更为便利的条件是,他经常一起打麻将的老师,常常会来当监考,这其中之微妙不言而喻。加上老大的字写的仅次于老八,行云流水,又快又好,抄别人的卷子也是又快又好。所以老大的成绩从来不因为他不去上课而显得局促。
       老大一直以来最痛恨的就是说他老,有一次来上学的火车上,遇到一个女生在往货架上放行李,就叫老大帮忙:叔叔,你能帮我把这个包放上去吗?老大见女生娇媚,也就不好否认,热情的帮其放好行李。然后两个人聊天,交谈中女生得知老大也在同一个学校,惊喜的喊:那您一定是老师啦!老大虽无地自容,但仍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说:嗯,我在带研究生。待到到校时,老大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然后问我们:我真的有那么老吗?
其实不管他如何的想回避老这个字,他自己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放到了老的位置上。因为他曾经十六岁上大学,然后私自退学混江湖,再到重新高考来到我们学校的丰富阅历,让他看上去总是城府极深。老大的城府很多时候也是装出来的,他是一个闷骚的很的人。他的闷骚大部分都表现在喝醉了酒以后,喝醉以后,他便更加释放,无所顾忌,不再掩盖。
       老大十分喜欢喝酒,常常喊我们一起去吃串串。因为他从不用家里的钱,全靠朋友周济,所以囊中并不富裕,因此他总是说不喜欢吃火锅,只喜欢吃串串。老大的酒量也许不是寝室里最好的,但是却是最喜欢喝酒的人。即使没人陪他喝,他自己也会拎两瓶啤酒拿到寝室,就着教材,慢慢酌着。老大喝醉的时候,也依然能看出他的智慧。
       有一次和老乡们喝酒,据说遇到一位女同学酒量很大很豪爽,于是老大喝翻了。回来后,躺在床上胡言乱语,辗转反侧。后来因为要吐的关系,他强忍着没有在408吐,而是跑到了407毛狼的床上,吐了。吐了以后,老大发现吐出的污秽中,竟然有红色的东西,大惊。
       其实是他吃了西红柿,但他坚持认为自己吐血了,要求去医院。可是他自己又醉的无法行走,于是两个寝室八九个兄弟抬了他一路去了校医院,到了医院几乎所有的人都快累虚脱了。那时我们才知道喝醉的人是像死人一样沉的。当夜,毛狼被老大指定陪护,其中是否发生了捡肥皂的情节,我们不得而知。
       老大对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清,所以很多事在他看来也很轻。几年大学生活中,除了喝醉时他会痛说与家里人的关系外,其他事情未见他放在心上过。曾经有几个闷热的夜晚,睡不着,我和老大一起各拿个茶杯,坐在农资仓库的台阶上聊到天亮。也曾经一起夜读时,爬起来抓老鼠,遭到其他熟睡人比如老虎的痛骂。他不在寝室里出去玩耍了,我们还要应付大嫂打来的电话。
       老大的奋斗目标是,若干年后我们会在电视里看两会时,看到他做为代表委员出现在屏幕上。后来他来杭州出差,见到他,觉得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是老样子,因为他确实也不能再老了。


尾记:
       寝室里十个兄弟,如今各奔东西,大学的四年如梦一般在我们的生活中飘走。毕业前,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大家一起游烈士墓。那次好像是十一个人唯一的一次合影。当时戏称为十一常委,很巧合的是,十一个人里有十个人都穿了西装,只有我一人穿的是休闲装。结果毕业后,那十个人都成为体制内的人,只有我一个人漂泊辗转,职业游离。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尚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们在这堆文字中,变成为主角,并且在他们知道后,不理会他们的抗议,一意孤行。

       写下这篇东西才发现,如今能够回忆的东西依然很多,只是每个人的笔都很懒。可能是写字的机会太少了,电脑用的太多了。当我用手机努力打出这万把字来时,我不得不省去一些有趣的记忆,以安慰我发酸的手指和有些衰退的视力。我想这一堆杂七杂八的文字,已经够可以帮我贮存那短暂的四年片段。在十多年后的毕业季里打出以上文字,我觉得我又上了一回大学。还有很多值得回忆和纪念的人,如若写在这里,就会显得更加杂乱无章,需要等下次狠下心来打字时方能回忆。即使我心中想的是要尽量回忆的客观理性,但主观上我依然还是做到了尽量贬低他们,甚至妄图虚构一些情节来染黑他们。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习惯了掩盖,有时是用揭发他人来掩盖自己的无耻,并在事后大言不惭的说是出于善意。随着白头发的萌生,我想这种掩盖怕是也并不长久了。

       最后还是想起一件事,大一时上铺是没有护栏的。有一晚我便从上铺一头栽下来,一声巨响,震动全寝。胖子每晚手臂都是放在床外,唯独这晚奇迹般的放在里面,幸免于难;老大被惊醒后,以为有贼人来袭,跳起身来,以极快的速度欲夺门而出;毛狼受到惊吓后,整晚睡觉都在喊着:没事了,没事了;其他人等第二天仍心有余悸。现在想起来,除了疼痛,剩下都是憋不住的笑。写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在写我自己!

       也许,那段生活,那些人,真的只是个梦而已。这个梦,用来掩盖我尚未满足的今日生活,以使现在的生活看上去更像过往日子里的一个梦,让我偶尔依然生活在西政从农资206到三舍408的那段时光里!                                                                                                                                        

                                                                   

二O一四年六月十九日完稿于杭州

写完听首宋冬野的《六层楼》 :“今天走 明天走 喝不完山城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