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盘山公路

兴化文学2020-04-20 09:40:01


湘西的盘山公路



从湘西归来,最让我身心震颤难于消解的,不是峰林,不是凤凰,而是湘西的盘山公路。

在平坦的公路上,我坐车几小时都不会难受,甚至还有摇篮般的舒适感,能很快进入梦乡。但在盘山公路,坐车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极限运动”,汽车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颠簸复颠簸,盘旋复盘旋,舒适摇荡变成了反复地拉扯、剧烈地跳荡,直颠得人头昏脑胀,气短胸闷,身软骨酥,难以名状而又无可奈何,只能用柔软的肌体与它厮磨。

它总是把直线距离无限量地拉长、扭曲。眼睁睁看着山下只有几十米的漂流码头,却捉迷藏似的忽闪开,硬生生地又兜了半个小时的圈子。

分明是一个个巨大的台阶,几乎每抬一次脚就可以上来或下去一层,汽车没有脚,只好沿着公路一圈一圈地绕,每转一次180度的弯,才能上下一层台阶。景色总是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前后四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的折磨,才换来两个多小时水上漂流的享受,两岸的美景则作为额外的补偿。它总是先让我们倍加辛苦,而后又得偿所愿。



每天几乎都是这样,一方面是美景在焕发我们对它潜在的向往、热切的追求,一方面又是盘山公路在不停地消耗我们的体力,摧毁我们的意志。犹如长跑中的极点体验,对立的感觉在我们体内冲突着,每一次下车都是一次苦难的解放,或是美景的补偿。

但到了“通天大道”,一切就都算不了什么了。它两侧绝壁千仞,空谷幽深。其势惊险奇绝,荡气回肠。以蜿蜒迂回穿行于山体绝壁之天险而成为“天下第一公路奇观”。它历时七年,耗资过亿,全长10.77公里,却从海拔200米,急剧提升到1300米,99个弯中暗合了“天有九重,云有九霄”之意。这里的弯道没有重复,精典从不重复。

我们随“通天大道”盘旋而上,登上天门山,俯瞰“通天大道”,刚才的辛苦和难受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终于领略到了“通天大道”那蜿蜒迂回的旖旎风采,切身体验到天门山通天接地的态势,以及那雄踞天际的妙笔丹青。真是一个壮观的自然与人文结合的奇观,一次远古的期盼,一幕自然的惊叹!有这样一个奇迹存在,我们在穿越千年无奈的高原时,也会浮起一丝自豪。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非有志者不能至也。”在湘西,这样的人生哲理又还原至人对自然的切实体验。

湘西之旅,不虚此行。尽管盘山公路的冗长、疲沓让人厌倦、后怕,可比起波澜不惊的呆坐,正像导游说的“汽车陆上漂流”,未尝不是浪漫的极致体验?

而湘西的盘山公路给我的视觉冲击和心灵撼动里潜伏着另一种人力精神,随着旅游的结束而日渐显豁,并最终凝聚成对湘西人深深的敬意。



湘西,本是“九州之外,圣人听其自然”的南蛮荒芜之地。李白进川,连呼“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里有“天府之国”的诱惑,毕竟他还去过。湘西则连“蜀道”都没有,古老得像神话一样久远,文明更是气若游丝。就现在,仍有95%以上的山地生长着叫“原始次森林”的杂树,大山将大自然的至美和生活的凄苦一起困于深山之中。

大山是文明的屏障,也阻隔着改变生活的希望。那些据说是蚩尤后代的山民一生固守着大山。而那些发下宏誓要以生命作代价走出大山的先民,泪洒山边,不知要经过多少曲折,才能抵达那无边的宽广。

但不屈的湘西人,飞越崇山的愿望却从没断过,他们毅然决然向大山凿进,他们不像愚公那样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要太行、王屋二山搬家。他们凿啊凿,凿出一条条山道,条条山道相连,构成一张大网,将千万大山罩住。从此把美丽从大山里释放。这张大网已成为湘西的生命血脉,更是湘西人意志力的骄傲。


尽管湘西还没有脱去荒芜的底色,狭窄而不够开放,孱杂而不够敞亮,内向而不够深沉,稳重而不够静穆,但自从有了盘山公路,就给荒芜以滋润,给杂乱以秩序,给高蹈以平实,给粗犷以明丽,给急躁以清净。惟其如此,山水才见秀美,人生才见灵动,历史才见风韵。固守大山将不再是湘西人的宿命。

与长城相比,长城当然非常伟大,但它毕竟已是山脉间的颓壁残垣,除了唤起人的视觉冲击和历史的浩叹,已无更大的意义。而湘西的盘山公路,不仅是人类意志力的骄傲,更在造福人类上永不褪色,让人由衷欣喜。

进入湘西的旅人,不仅会领略到湘西的秀美神奇,还会亲验另一个立体的雕塑,雕塑的主体是大山,树木是它的底色,盘山公路是它飘扬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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