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顶山 @ 博山

颜山孝水2021-11-20 16:38:41



71    小顶山




 

这座松柏茂密、草木幽深的山叫小顶山,属原山余脉,春来苍中显翠,夏季阴翳蔽日,秋时栌枫飞红,而冬天的大雪覆盖,却愈显绿意与峥嵘,它像一扇五彩的凤凰羽翅,裹挟着鲁中山地的钟灵毓秀,铺开在博山城西南,又名凤凰山。


山巅有碧霞元君行宫令山民景仰,南麓是惠泽万代的灵泉汩汩流淌,与流经颜文姜祠前的白杨河汇流,共为奔流不息的孝妇河之源。近几年,得益于旅游项目的开发,更名为原山国家森林公园,戴上了4A级景区的桂冠,但博山乡民依旧叫它小顶山,或者小顶。在上一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是老一辈的博山人,一镢坑一掀土一筲水地种下了满山的松树、柏树,如今,这些当年只有秫秸粗的松柏,已经成才成林。我的父亲母亲,在他们二三十岁的时候,都作为植树造林大军的一员,参加过这一义务劳动。七八十年代,驻淄部队的士兵又开凿出平坦些的盘山公路,使汽车能够自由上下,也为人们一早一晚的散步及夏日周末的登高避暑,提供了更多的便利。



不论春夏秋冬,每当清晨傍晚时分,都会有络绎不绝的博山人行走在这条盘山公路上,以中老年人居多。时光一年一年地过去,一些面孔消失了,一些新的面孔又会增加进来。有工作的人轻装便服,在山路上跑山跑下,出一身畅快淋漓的大汗,回家用水一冲,精精神神地回到工作岗位;退休赋闲的老人们,则成帮结队,挑一根腊杆,提一壶白水,带几块干粮,一边大声地嬉笑斗趣,一遍你追我赶,越过山头,向团山、向岭西,向更深更远的大山里走去。小顶山是博山人没有边界的运动场,又是博山人没有屋檐的健身房,人们在这里活动腰身手脚,呼吸清新之气,抛却忧愁与烦恼,不知不觉中驱逐了病痛、远离了衰老,在悠闲与快乐中享受人生。小顶山更是一台天然生态的血液透析器,它让博山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庞大生命机体,在无数博山人上上下下来来去去的过程中,得到清洗、置换、补氧,使整个博山城始终保持生命的活力。


齐长城


在原址修复而成

我小的时候,小顶山是父亲扛着我上山逮蝈蝈、蚂蚱和螳螂的地方。上学以后,小顶山是我们举行登山比赛的地方。工作以后,那里是闲暇时畅游的向往。如今随着年龄增长,意识到几十年的工作与奔波,疏忽了对自己身体的关注和调养,于是开始加入小顶山晨练的队伍,只要回到博山,我都要在早上或者傍晚沿着数华里长的盘山公路做徒步运动。


1959年博山军民在小顶山义务植树


颜灵塔


石海

那是一个盛夏的清晨,天阴欲雨,但爬上半山腰之后,空气出奇的凉爽,游人的问候、应答声仿佛失去了空气的阻隔,变得空前清晰。忽然,没有一点征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上山下山的人们,像对大雨没有知觉,嘻嘻哈哈健步如飞一如平常。本来想要找地方躲一躲的我只好冒雨前行。往上是一个弯道,山上的道路被一面绿色山坡遮挡,一个个下山的人们走出这屏障时,如同戏剧人物闪出幕帘。突然那幕后变得热闹起来,只听其声不见其影。好几个或苍老或洪亮的嗓音想起来:“早晨好!明天再见!”“早晨好!明天再见!”少顷,只听一声残破的、颤抖的、纤弱的声音响起:“找—晨—搞—盟—坛—盖—干--”我很吃惊了,这是一出什么样的游戏?

那些苍老或洪亮的嗓音继续议论着,从那屏障后出现,来到自己眼前,沿着山道逐渐远去:

“这老伙计有点毅力,一天不落!”

“没这股劲头,他也站不起来,更上不了山!”

“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也不想爬烟筒啊!”


我紧赶了几步,转过那个转弯,只见一位中等身材、脸色白皙的老人,在他的夫人搀扶下,正拖动不听使唤的半侧身体,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来,这是一位典型的中风后遗症患者,几乎每一位从他身边走过的登山人,不论相识还是陌生,相约好了似的,都要大声地朝他呼喊:“早晨好!明天再见!”这位老人也会立刻用它正在恢复中的语言功能,尽可能地大声回答:“找—晨—搞--盟—坛—盖—干--”我被震慑了,这是多么感人的生命之声?!这些粗疏的声音比某些音乐殿堂里的歌喉不知要优美多少倍!据说,自从他在山道上出现以后,不知有多少鼓励的声音,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每时每刻在向老人传递着,日复一日,老人的喊声也越发清楚了!它的听力、语言能力与他的行走能力在持续恢复!这是一个所有登山者共同谱写的生命奇迹,“早晨好!明天再见!”与“找—晨—搞--盟—坛—盖—干--”这一平常的对话里,闪烁着耀眼的人性光辉和生命的希望!

现在,那些对话依旧在高高的小顶山上进行着,谨以此文,记下我对患病老人的敬佩和对博山乡民的景仰。

泰山有大顶,我就有小顶,看这气魄,博山人的。

(图片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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